从2020年Q4首次建仓,到2025年Q2大幅加仓至近5亿美元——这不是一个关于"中概股暴跌后抄底"的故事,而是一个关于如何识别「被地缘政治噪音淹没的商业本质」的故事。
2020年Q4,李录首次建仓拼多多(PDD),彼时PDD股价约$140。2021年2月,PDD冲高至$212后开始暴跌,到2022年10月最低跌至约$23,跌幅近90%。2025年Q2,李录在PDD股价约$100-115区间大幅加仓至$4.82亿,成为其组合中17.93%的第二大重仓股(仅次于Alphabet)。
这是李录的一次重大决策——在一个季度内将近五分之一的资金投入一个充满地缘政治争议的标的。支撑这个决策的逻辑,与支撑他持有比亚迪23年的逻辑,有着深刻的内在一致性。
核心问题是:为什么李录愿意在市场最恐惧的时候,大幅加仓一个被地缘政治风险笼罩的中国公司?
段永平回忆,他最初投资拼多多,是因为黄峥创业的初衷是"做有价值的事"——帮农民把卖不出去的农产品卖掉。"这件事非常有价值,哪怕不赚钱,也值得做。"
对于李录和段永平这样的价值投资者来说,创始人的"初心"是判断公司的第一道过滤器——一个以"解决问题"为出发点的创业者,比一个以"讲故事圈钱"为出发点的创业者,在长期竞争中的韧性要强得多。
置信度:✅ 确认(段永平公开访谈多次提及)
李录发现拼多多的路径没有公开记录。但结合他"用实业家思维做投资"的方法论,合理的推断是:拼多多在2018-2020年间的极速增长引起了他的关注——成立三年、用户数超越京东、GMV超越百度。这种增长背后,必然有某种值得深入研究的东西。
用比亚迪框架分析PDD,最关键的一步是对创始人特质的判断。以下是黄峥与王传福的特质对照:
| 特质维度 | 王传福(BYD) | 黄峥(PDD) |
| 第一性原理思维 | 用物理学方式思考汽车制造,突破日本厂商电池专利壁垒 | "用常识解决问题"——把商品流通成本结构拆到极致,从根本上重构 |
| 工程师落地能力 | 半自动生产线替代日本全自动化线,成本降至1/3 | C2M反向定制:海量数据指导工厂按需生产,消除库存浪费 |
| 利益一致结构 | IPO前无VC,所有股份直接供给;无体外利益 | 黄峥上市后主动稀释个人持股,专注公司长期发展 |
| 学习能力 | 从电池到汽车到新能源到云轨,不断突破能力圈 | 从电商到游戏到农业到Temu,每步都踩在正确时间点 |
在浙大小饭桌演讲中,黄峥反复强调一个思维习惯:"step back and think"(退一步想)——不要被眼前的竞争格局迷惑,而是回到问题的本质去思考。
电商的本质是什么?传统观点认为是"搜索+货架",但黄峥认为本质是"以更低价格满足消费者需求"——基于这个本质,他发现"拼单+社交"比"搜索"更高效地解决了这个问题。
这种思维方式,与李录反复强调的"第一性原理思考问题"高度吻合。
置信度:✅ 确认(黄峥浙大小饭桌演讲原文)
段永平是黄峥的"人生导师"——两人在Google相识,段永平多次带黄峥参加巴菲特午餐等重要场合。
对李录来说,这层关系具有特殊价值:段永平是经过验证的价值投资者,他的判断力得到了巴菲特和芒格的认可。如果段永平愿意在多年后担任黄峥的导师,说明黄峥的思维方式、品格和学习能力都经过了顶级价值投资者的背书。
置信度:💡 推断(有公开报道支撑,但李录未明确说明信任链影响)
李录2025年Q2的建仓引发关注,因为此时PDD正面临三重地缘政治压力:
但正是这些噪音,让股价出现了李录认为的"历史性买入机会"。他的买入逻辑可分解为三个层次:
拼多多国内业务(Pinduoduo)已经是一个印钞机:
置信度:✅ 确认(PDD 2024年报公开数据)
Temu的核心优势,在于可以毫无保留地调用拼多多国内业务的三大资产:
这种"不平等竞争"的优势,是其他任何跨境电商平台都不具备的。
置信度:✅ 确认(商业模式公开可见)
李录的方法论核心是:区分"公司本身的问题"和"市场先生情绪的问题"。三重地缘政治风险都是外部风险,而非PDD商业模式或管理层的内在问题。
更重要的是,2025年Q2的建仓,是在这些风险已经被市场充分讨论、价格充分反映之后做出的决策——李录并非忽视风险,而是判断潜在损失远小于低估后的商业价值。
置信度:💡 推断(13F行为可验证,具体决策过程未公开)
公开的13F记录显示,李录在2020年Q4首次建仓PDD——彼时股价约$100-140,正处于上升通道。但李录在2021-2022年暴跌期间没有公开的卖出记录。
到2022年底,PDD仍是李录组合中的持仓(尽管比例因股价下跌而大幅缩水)。然后在2025年Q2,当PDD从底部涨回$100+、而市场又开始因地缘政治恐慌时,李录反而大幅加仓。
这完全符合他23年持有比亚迪的方法论:判断公司本身没有问题,股价波动只是噪音。
置信度:💡 推断(13F记录确认持仓,但具体加仓时机基于公开财务数据推断)
段永平这段2010年关于比亚迪的话,用来描述李录投PDD的逻辑同样精准:这笔投资的核心是"投人",而不是"投商业模式"。李录愿意承担地缘政治风险,是因为他相信黄峥有能力应对这些挑战。
正反双方的分歧,不是对黄峥能力的分歧,而是对"承担地缘政治风险是否值得"的分歧。
李录的资金(保险浮存金)可以承受超长周期、高不确定性的风险。段永平的部分保留,则代表了他对普通投资者的建议:如果你没有承受这种不确定性能力,就不要模仿。
| 维度 | 比亚迪(BYD) | 拼多多(PDD) |
| 投资前提 | 创始人技术能力+中国制造业工程师红利 | 创始人第一性原理思维+中国消费市场+全球供应链 |
| 护城河来源 | 垂直整合(电池→整车→核心零部件) | C2M数据+社交裂变获客+极致成本控制 |
| 最大风险 | 技术路线被颠覆/管理层失去专注 | 地缘政治/监管/竞争格局恶化 |
| 暴跌触发 | 自身战略失误(造车/经销商问题) | 外部监管+地缘政治(非自身失误) |
| 李录的决策类型 | 早期发现型(2002年) | 价值发现型(2020-2025年) |
李录曾说,他投资BYD时,"每次见面基本就是讨论战略、产品、技术,财务数字只是轻描淡写了解一下"。这个方法论同样适用于PDD。
研究PDD的关键问题不是"PE多少倍",而是:黄峥是否还在用"step back and think"的方式思考问题?他是否还在做正确的事?
从公开信息看,黄峥在卸任CEO后仍深度参与战略,Temu的"全托管"模式创新,是黄峥第一性原理思维的直接产物——这应该是李录判断的核心依据。
BYD李录持有23年的核心逻辑是"竞争优势没有根本性丧失"。PDD的卖出逻辑可能比BYD更复杂:
李录敢于在2025年Q2大幅加仓PDD,是因为他区分了"概率"和"影响":TikTok式禁令的概率是存在的,但其对PDD国内业务基本面的影响是有限的——Temu只是国内业务的延伸,不是全部。市场的错误在于把"尾部风险"当成了"核心预期"。
普通投资者往往在恐慌时把所有风险叠加在一起定价,导致股价远远低于实际价值。
BYD和PDD的共同逻辑,不是"中国制造业会崛起"或"电商会改变零售",而是"王传福/黄峥有能力解决问题"。赛道判断是起点,"人"的判断才是终点。
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这意味着:与其研究"哪个行业有前途",不如研究"哪个企业家有能力且值得信赖"。
段永平说他是"稀里糊涂"投的PDD。这句话值得深思:即使是顶级投资者,有时也是基于"认知的置信度"而非"完全理解"来投资的。重要的是,每个人要对自己的资金负责——如果你没有李录那样的信息优势和风险承受能力,就不要盲目模仿他的仓位。
PDD的PE约12倍,确实便宜。但便宜不是买入理由——便宜+对管理层和商业模式的深度理解=安全边际。单纯因为PE低而买入PDD的投资者,可能在恐慌中无法坚持到价值回归。
BYD的风险主要是"自身竞争壁垒是否会被颠覆"——这是相对可评估的竞争风险。PDD的风险叠加了地缘政治这个因子——这是更难评估、更难对冲的外部风险。
李录选择承担这个风险,是因为他对黄峥这个人的判断足够确信。对于普通投资者来说,这应该是最重要的参考——而不是PDD的PE或市场份额。